南方月刊：怕输的新加坡

对长期捧着“经济总量第一”的“金字招牌”，听惯了别人赞誉的广东，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省委书记汪洋提出，“必须增强忧患意识”。 如何解读忧患意识？如何将这一主观体验转化为发展动力？如何臻至“先天下之忧而忧”的高远境界？视忧患意识为立国之本、强国之魂的新加坡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新加坡，是一个让人闲不下来的地方。国会议员每年要利用工余时间为上万名选民解决疑难问题，除此之外，还要登门拜访上万户选民；政府官员言语中常常引用“快跑，新加坡”；老百姓深谙“手停口停”之理。

这种植根于每一位新加坡人内心的忧患意识共同发力，使得地图上的一个“点”国成为了“亚洲最繁荣的国家”。据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学院5月15日发布的2008年《世界竞争力年度报告》显示，新加坡竞争力排名仅次于美国，居世界第二位。

生于忧患

    6月2日，南方杂志记者搭乘出租车前往新加坡人民行动党总部，出租车绕行了好几圈后，才找到位于New Upper Changi Road组屋内的总部办公室。

    党总部办公室设在一栋普通的小楼内令记者有些意外。人民行动党自1959年新加坡取得自治后，一直执政至今，在本届国会85个席位中占据82个之多，现任政府中总理、副总理以及15个部部长都是人民行动党党员。

    “我们的办公室是租的，租期始于1996年，共30年。”面对记者不解的表情，人民行动党执行理事刘炳森作了进一步解释，“曾多次有人提议在市中心最繁华的乌节路建一座行动党总部大楼，但经过反复考虑取消了这一计划。党总部设在最繁华的地区，容易给人招摇过市的感觉，也容易使新加坡人产生人民行动党乱花钱的印象。”

    人民行动党有11个专职工作人员，皆在党总部工作。“行事低调”是政党的一贯作风，但其影响力又不可小觑，有政治家形容是“无处可见，无所不在”。

    这得益于“重心下移”的组织结构——全国84个党支部遍布新加坡各个选区的组屋内，由议员兼任领导的支部较好地履行了“为人民服务”的职责。“不让任何一个家庭感到绝望。” 牛车水—金声选区议员梁莉莉在12年的议员生涯中，已经接见、拜访过无数选民，“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是一件快乐的事情。”

    只有为人民的“需要”服务，才能赢得民心，赢得大选。在历次大选中，人民行动党得票率最低的时候是61％，最高的时候为84％。五年一次的大选是悬在人民行动党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这使得它备感危机。

    人民行动党秘书长李显龙更为大家熟悉的身份是新加坡总理。他谈及新加坡的危机感，是“因为是小国，若不出类拔萃就会遭到危险”的一种不安意识，“要弥补我们所处的环境弱点，一定要保持卓尔不凡”。

    正是这种普遍存在于政党、政府中的强烈忧患意识，使得新加坡具有在危机中求生存、谋出路的自觉性和主动性，使得新加坡文化演绎成一种“怕输的文化”。南洋理工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吴伟认为：“这种文化在政党、政府层面表现尤甚。”

    新加坡经济发展局肩负着招商引资的重任，亚太区域司司长林国强并没有为已经取得的举世闻名的招商引资成就而骄傲。“没有一家企业需要到新加坡来。”在他看来，“只有越跑越快，才不会被赶上”。

拥有能快速应对世界改变的人

    “喝茶”是新加坡人民行动党邀请人才的一种方式。妙手仁心的医生梁莉莉就是在与党员干部喝了五次茶后，萌生了参政意愿。

    人民行动党虽然没有公开提“党管人才”口号，却始终把物色优秀人才作为第一要务，并将物色到的人才源源不断地输向政府。“每次大选，我们都会从党外物色约 2/3的候选人，他们是来自各行各业的精英。”在介绍选人模式时，刘炳森谈及了步入商业社会的危机，“信奉‘学而优则仕’的人才越来越少，再加上从事支部活动需要花费大量私人时间，我们奉行的‘精英领导’理念因此遇到挑战。”

    对优秀的医生、律师、银行家等人选来说，弃职从政，意味着可能放弃200万甚至500万新元的年薪，“牺牲小我、成就大我”，参加到政治活动中来变得不那么容易。因此，在新一轮薪金调整中，新加坡内阁部长们的平均年薪于2008年底将达190万新元。基于外界对新加坡高薪养廉的理解，刘炳森告诉记者：“高薪，实际上是为了招揽人才。”

    人才是既无资源又无市场的新加坡在生存、地位受到威胁时，快速应对世界改变的武器。为把优秀的大学生吸收到公务员队伍中来，新加坡设立了“总统奖学金”和 “武装部队奖学金”等各种奖学金。对获得这些奖学金的优秀学生，安排政府需要的专业，帮助完成学业，有的还送出国去深造，条件是毕业后必须为政府服务若干年。

    记者从新加坡经济发展局得知，在确定了“城市解决方案”“健康、养生以及衰老”“生活方式产品及服务”将成为经济发展新领域后，新加坡已着手培养相关人才。

    倡导“人才立国”战略的新加坡内阁资政李光耀认为，一个国家的成功之道在于杜绝贪污、维持高效率及拥有能快速应对世界改变的人民。

    1970年，“阿波罗13号”宇宙飞船在30万英里高空出现故障时，三个宇航员始终保持冷静和镇定。这种具有“直升机素质”的人才在新加坡备受推崇。

先天下之忧而忧

    防空壕，是新加坡组屋的独特设计。每一套组屋都建有几平方米的防空壕，其门和墙异常坚固，内设电灯、电话、电视插座。

    据新加坡建屋发展局介绍，防空壕是“经过特别加固设计，用以在危急时刻给住户以保护的民防建筑单元”。按新加坡老百姓的话说，如果遭遇战争和自然灾害，整栋楼坍塌，防空壕也不会倒掉。

    这就是新加坡，一个随时做好准备的国家，一个将忧患意识化作清醒超前意识的国家。

    早在建国初期，新加坡就聘请联合国专家，历时4年高起点编制全国概念性发展规划，期限为45年，10年调整一次。新加坡国土建设规划及功能布局在1969年就高标准完成并以法律程序加以确定。

    当社会平均年龄达到男78岁、女80岁后，新加坡政府开始酝酿推行针对人口老龄化的“终身入息计划”。即55岁以后拿出部分公积金购买年金，以保证公积金取完以后的养老需求。刘炳森告诉记者，这一计划目前仍有一定数量的反对者，但“一个政党、政府要有远见，才能真正地为人民谋利”。

    在与新加坡老百姓的接触中，记者听到了各种声音。有人担心自己活不到那么大岁数，有人担心按月领取的补贴会下降，也有人赞成政府的安排。

    吴伟对新加坡政府“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责任感表示了赞同：“政策和管理不仅及时到位，而且超前，很多事都是未雨绸缪，并让人民参与。”他举例为证，虽然没有发现一例禽流感病例，新加坡政府却搞了全国禽流感防范演习。如今南洋理工大学每学期都进行演练，假设发生疫情，2.8万名师生同期上网教学，然后对演练中暴露出来的问题一个一个加以解决。

广东省委主办《南方》月刊特派新加坡记者  母发荣  郭芳